• 作者：Russ Hughes
• 出处：https://www.production-expert.com/production-expert-1/why-dont-post-audio-mixers-use-reference-mixes
• 翻译：安小匠

为什么影视后期混音师不使用参考混音？

开门见山地说，我完全没有影视混音的经验。这里说的混音，指的是对白、音效这些，不是音乐——虽然我也几乎没有做过音乐混音。不过几周前，我向认识的后期混音师们抛了个简单的问题：

“我们做音乐混音时，经常会拿参考曲来找出我们大致想要的声音气质，你们做影视剧混音的时候，也会这么干吗？” 

得到的回答几乎众口一词：

“从不！” 

这让我颇为费解。 

有些回答近乎傲慢，其中一人如是说——大意是：

“我干这行很久了，好的电视节目该是什么声音，我心里有数。”

这类回答总让我联想到一位资深唱片制作人：有人向他展示两条音频相位抵消的现象，他回应道：“我不在乎什么科学原理，东西对不对，我一听就知道。” 

试想，若你首次接手一部精品警匪剧的混音工作，难道不会找来几部同类佳作，揣摩其声音特质吗？古装剧、现场喜剧节目等，也是如此。 

纵观各行各业，从飞行员到厨师，从外科医生到会计师，“最佳实践”向来都是可靠的参照标准，我想不出有何例外。毕竟，即便别无好处，至少也能免得众人重复造轮子。 

影视混音向来饱受诟病，纵观后期制作行业的诸多技术环节，我想不出还有哪一项能在主流媒体上占据如此篇幅。在这个语境下，LUFs、中置声道（centre channels）、压缩比率等技术参数全然失效，通行的评判语言只剩下“听不清对白”或“音乐太吵”。 

然而，就我私下向后期混音师同行们做的一项极不严谨的小调查而言，他们竟一致认为参考曲目毫无必要。 

至少，为电视和影院混音找一些优秀作品的基准，以此作为起点，难道不好吗？甚至，能不能推出一份由公众投票选出的杰出混音榜单？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就是这群公众，曾经把一艘船命名为“Boaty McBoat Face”，还投票支持英国脱欧——看来这个办法确实有毛病。好吧，那换成一份大多数专业人士认可的榜单呢？ 

即便没有榜单，我仍感到困惑：为何后期制作领域不能像音乐混音界那样，广泛采用参考混音的做法？ 

我并非认为自己是对的，只是想弄明白我错在哪里。 

请各位赐教！

为什么影视后期混音师确实使用参考，只是方式与音乐混音师预期不同

与其让这些洞见埋没在评论帖中，不如将核心观点梳理整合，并做出恰当的回应。以下并非对原文的纠偏，而是基于那些日复一日躬身实践者的第一手经验，对原文的拓展与深化。
换言之，这是评论区教会我的东西。 

当我问及为何影视后期混音师很少像音乐混音师那样使用参考混音时，我隐约感觉答案会比一句简单的“我们不用”更为复杂。评论区的回应证实了这种直觉。倒不是因为前提有误，而是“参考”这个词在后期制作中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浮现出来的并非矛盾，而是微妙之处。并且，至关重要的是，语境。

音乐中的参考曲目是理想化的标杆

在音乐领域，参考曲目通常承载着理想化的追求。它们代表着声音表现上的终点目标。艺人带着歌曲进来，说：“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混音师的任务，便是处理素材，使其接近那个方向。 

一位名为 christesta 的评论者清晰地概括了这种思维模式： 

“无论项目类型如何，我都会使用参考混音。参考混音的核心目的不在于响度或创意借鉴，而在于声音本身——低频下潜多少、高频延伸几何、声场宽度如何，又或者某些元素的电平比例、声像定位，等等。” 

这种做法在音乐混音中完全行得通，毕竟混音师通常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去重塑音色、空间与平衡。 

而在后期制作中，这种自由度要受限得多。

后期制作中，素材决定了上限

评论中提出的一个核心观点，来自Charles Maynes的一封邮件，他在其中进一步展开了评论区中触及的相同议题。 

正如Charles所写： 

“在后期制作中，我们首先、始终受制于制作阶段录制的素材，其中最关键的是电影或电视剧情中的对白。一旦表演与目标美学（targeted aesthetic）不匹配，事情很快就会变得非常非常棘手。”

再多的参考也无法弥合表演、摄影与创作意图之间的错位。若是强行推进，往往带来的不是清晰，而是混乱。 

Charles说得很直白： 

“你没法把《理智与情感（Sense and Sensibility）》变成《象人（The Elephant Man）》，就像你没法把九寸钉（Nine Inch Nails）的歌改成碧昂丝（Beyoncé）的歌。” 

这与音乐混音有着关键的区别。在后期制作中，参考不是用来界定终点的，而是用来划定边界的。

创作层级改变了一切

另一重大差异在于作者权（authorship）的归属。在后期制作中，导演、制片人和画面剪辑师才是核心的创意驱动者。待到项目进入终混阶段（dub stage，影视制作中的最终混音），这些决策往往已经固化数月之久。 

Charles接着说道： 

“作为混音师、声音剪辑师和声音设计师，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倾听电影创作者的创作意图。若我们执意将自己的愿景凌驾于他们之上，往往只会以冲突收场。” 

这改变了参考的使用方式。参考很少由混音师强加，而通常是从对话、过往作品或剪辑本身中推断而来。 

在评论区中，Dave Gross清晰地描述了这种沟通性的角色： 

“主要是为了平衡。比如体育类内容，这位客户希望音乐和人声旁白处于什么位置？我经常会放这些素材给客户听，看看他们对哪些地方满意或不满意，然后再讨论我们想要怎么做。” 

在这里，参考是对齐工具（检查声音效果是否符合客户的预期标准），而非声音蓝图。

一致性往往比理想更重要

在剧集或长篇作品中，一致性常常胜过实验性。一位名为Vincent Mc Hugh的评论者简洁地概括了这一点： 

“唯一真正有价值的参考，是该系列中已获批通过的前一集。此时使用参考，是为了保持一致性。” 

这种一致性可能涉及对白的音色、全景声（Atmos）的使用、音效的密度，或是工作流程的选择。在这些情况下，参考的目的在于维系观众的信任，而非重新定义节目的声音风格。 

另一位评论者Blake Bunzel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如果你接手了一档正在制作的节目，就需要参考创作者们希望拟音（Foley）如何呈现，或是背景音如何融入不同场景。”

参考的是房间，而非混音

几位评论者指出，后期制作中看似“使用参考”的行为，往往是为了校准耳朵，而非复制声音。 

Brian Paterson评论道： 

“如果在我不熟悉的混录棚里工作，我总会设法找来一份终混版本，主要是为了了解这里的监听环境，别无其他。” 

同样，Joao Cruz描述了他的日常习惯： 

“我喜欢在混音日开始时，用监听系统听一些我喜欢的节目。这就像热身，也是为了检查所有扬声器是否正常运作。” 

如果你期待的是挂在辅助通道上的参考轨道，这种参考方式是无形的。但在专业后期工作中，这却是常规操作。

类型参考真实存在，只是隐而不显

在某些情况下，类型参考（genre references）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大规模电影和电视项目中。 

Charles Maynes在邮件中以战争片为例说明了这一点。《拯救大兵瑞恩（Saving Private Ryan）》和《兄弟连（Band of Brothers）》等作品确立了一种声音语言，后来的《父辈的旗帜（Flags of Our Fathers）》《硫磺岛的来信（Letters from Iwo Jima）》和《太平洋战争（The Pacific）》等作品，实际上无法忽视这一既定范式。 

正如Charles所解释的： 

“我们不可能至少不受到《拯救大兵瑞恩》和《兄弟连》这些开创性作品的影响，哪怕只是微乎其微。如果以与之无关的风格来处理后续的作品，很可能会让它们给观众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里的参考并非技术指标，而是观众期待。

不协和奏效时，必是刻意为之

这种期待可以被颠覆，但只能是刻意为之。Charles以《利益区域（The Zone of Interest）》为例，说明声音承载了画面所回避的恐怖氛围。 

“Jonnie Burn出色地营造出一个人间地狱，而镜头大多只是点到即止。” 

这种方式之所以奏效，是因为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且具有文化底蕴。若缺乏共同的电影语境支撑，同样的技巧很容易流于平淡。 

（译者注：Jonnie Burn是一位英国电影声音设计师，凭借2023年电影《利益区域》荣获2024年奥斯卡最佳音效奖。）

临时混音的困境

后期混音师抗拒参考混音这一概念的最后一个原因，是出于实际操作层面的。剪辑室传来的素材，往往本就是临时性质的。 

在评论区中，Rod OBrien解释道： 

“在后期制作中，要么大部分音效需要增补，要么临时音效被彻底拿掉。ADR是在专门的ADR录音棚重新录制的，而非在剪辑室。因此，从剪辑室过来的素材中，约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在制作流程中已经被替换或拿掉了。” 

以此作为声音参考，显然具有误导性。

那么，后期混音师到底用不用参考？

用，但很少将其作为固定的声音目标，几乎从不孤立地使用。 

后期制作中的参考是看语境、靠沟通的，且受制于素材条件、创作层级和观众期待。它发生在与导演的讨论中，体现在对类型的自觉里，落实于房间的校准上，也根植于对项目现实可能性的尊重之中。 

最初的问题没错，只是不够完整。 

后期混音师确实一直在参考。他们只是清楚，什么时候死磕参考反而会弄巧成拙。

作者简介：Russ Hughes

Russ Hughes在80年代担任合成器程序设计师，当时正值MIDI、采样技术和合成器的早期阶段，为许多顶级艺术家工作。他花了数十年时间进行创作和录制，如今享受着这些作品的版税。之后，他在伦敦苏荷区（Soho）的后期制作公司工作。2008年，因为看到许多音频专业人士无法免费获取高质量内容，他创立了Experts网站，之后的事情就如大家所知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从编辑工作退居二线，专注于其他项目。

本文出自《midifan月刊》2026年03月第24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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